許願

我有一次參加一個團體討論，團隊負責人進來後，我們剛從標題頁進到第二頁的背景說明，他就持續提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。

因為這些問題的回覆，正是這次團隊準備做的分享。但他的遊戲已經進入『看我多快問倒你們』模式，團隊選擇一一回應他經過修行的聲帶發出的粗暴提問後，他彷彿子彈耗盡，帶著難以覺察的挫敗，繼續跟自己爭辯：「我不知道能幫你們什麼。因為我的價值就是要找出你們的問題，不是嗎？」。

說時遲那時快，他眼睛閃亮起來，因為他找到了一個資料呈現的明顯錯誤。他眉飛色舞的來到前台比手畫腳，團隊這才聽出他錯看了並不存在的問題。這下是粗魯加粗心的海嘯。見A淡定地對他伸出手掌說：『等一下』，然後用一句話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誤會，緩緩問他：『這樣您想知道的都已經先重點說明過了，是不是就不需要再花時間看其他的部分，直接結束會議呢？』空氣中有一小段健康的安靜。

『繼續』他說。

這是一位極需要一個「問題工廠」的廠長。裏面有他忠實的跟班，管理哲學是讓你知道哪裡不夠好，有最聰明的廠長來讓你言聽計從。當然，這種壓制的能量，跟納粹的殘暴一樣 - 歷史常常忘記了，納粹第一個侵略的國家，是德國 - 第一個打趴在地的他自己。然後這群有著一樣經歷的人集結在一起，可以時不時將這種不舒服轉嫁到另一個懂他，以至於願意讓他把鞋底放在頭皮上的人身上。這種群體往往在真正可以解決的議題上嬉皮笑臉，裝模作樣、盛氣翻臉，因為要是完結了，沒戲的人生可是非常不堪的。

文化，是我們持續重複做的事，也是持續播下的種子、灌溉的園地。建設只能發生在懷有遠見，參透脈絡，專注眼前，一步一動的積累中。這中間最困難的還不在此，是即便一時看不到成果，但因為懷抱著知曉，知曉正在投注的每一刻，都是在打造自己真正想要看見的成果上，才可以無視焦慮、不落入汲汲營營地揠苗助長。但破壞可是一蹴可幾的。

種下善種，結果來的時候不是令人驚艷，就是得到經驗。種下某種當結果來的時候是驚嚇，那鐵定在哪裡夢遊了而不自知。好笑的是，這些受驚的人，往往會繼續做夢，直到想醒為止。我經歷過最好的領袖特質，都能夠看出在成功前的脈絡和貢獻，成就這一切的用心和能力，並適當地認可團隊，從不覺得成功是理所當然的。但台灣文化中容易出現不斷把擔心當關心、為了逃避不好的感受救用不好的結果嚇唬自己和親近的人，你們會如何如何沒了價值沒有人要，把大家綁在自己心中的恐懼樂園，不斷跟著他在起起落落的雲霄飛車上搖搖晃晃，不斷吶喊我們在努力。

心理營養缺乏要先吃好睡好運動好，不該拖垮一堆人的健康卻只換回一點點的成就感。願台灣有越來越多發自於肯定和欣賞的正能量領導，越來越少源自於不安和找問題的管理。願理解脈絡自我欣賞的人，都可以和自己欣賞的人同在。照鏡子的時候，是平安愉悅的。